歷史終結的建築
長久以來,建築延續著技術科學的傳統,在不斷辨正的線性歷史中,服膺在政治與經濟的目的下進步。建築是政治力、經濟力的表徵,也是人類克服自然的偉大成果。回顧幾世紀的發展過程,建築在型態美學與機能的兩極中擺蕩,在不斷的爭執之中,從一個主義躍進到下一個主義,也在二十世紀末產生了所謂暴力型震撼的都市與建築(解構Decon-)。
然而,快速的替換並不同等於進步,也沒有創造出普遍的幸福生活,極端新奇的事務與連續巨大的變動造就了看似富裕的二十世紀,卻也造成了許多挫折與困境。資本主義的豐碩成果並沒有遍佈到全世界,反而造成全球化與地域性的爭執。新興崛起的網路也沒有如預期的創造出資源分享、協同合作的地球,豐富的人文和經濟資源集中在少數城市,反而將犯罪全球化了(911)。而更普遍所見的是,技術科技的進步導致了長期以來人工與自然的對立;生態環境的持續惡化,自然資源持續減少。
反觀建築,當代的建築,在資本主義的極致發展下,陷入政治與經濟的制約之中,過渡政治化的傾向間接的促成建築師合理的藉口:利用複雜的計畫(Program)與特殊的造型工具(Cad/Cam),建造出奇特形式與功能的建築,然而這個方式並沒有突破後現代主義所宣告美學終結的困境,所有的造型美學已經被完全開發,現今我們所能做的不過是在重複組合文化片段;建築師在創造與設計能力的匱乏下,轉而借用其他學科理論企圖延續枯竭的創造力(註1);期望從科技及技術的堆積中,看見一個偉大的終局(注2)。這樣的觀念對應了當代著重技術科學與造型藝術的數位建築(Digital architecture)潮流,然而這些看似新奇的建築實驗,在投注大量的資源以及人力之後,並沒有解決日益複雜的都市與環境的問題,同時也沒有善用數位化未來的潛力。
註1 Crafting Technology 移植科技。在學院的主流價值之中,普遍的存在一種方法論,認為系統化的方法是可以移轉的,例如藝術領域的方法經過抽象後可以移轉到建築的領域。
註2 現代主義普遍的信念,再於追尋一個答案….
奇異點(Bifurcation point)
長久以來我們對於自然界的變化,總是有一些疑問,例如水的三態變化、狗的行為模式,甚致於經濟上的股票大跌,這些紊亂、不規則、不可預測現象,在技術科學的機械化體系中,往往被視為雜訊或是誤差,科學所定義的是一個純粹的世界系統,用學說與定律來解釋行星的運作、天氣的好壞,甚至是基因密碼。技術科學所看見的世界像發條一樣的的準確,然而隨著對於自然的逐漸了解,這個傳統也受到了極大的挑戰。
遠眺山領和天空,我們長久以來響往自然界從單調演化出複雜的型態,一亂一序、疏落有致的安排。然而我們卻錯誤理解了自然,如雲朵、山領、雪花,其實是經由長久動力過程所誕生出來物理實體與現象,自然界看似雜亂無章的一景一物,其實卻充滿著複雜而細微的規律,在這個技術科技及至發展的臨界點,相對的隱藏了一個截然不同契機,要求我們動態與歷程(process)的觀點去看待空間和自然。
經典力學的時空概念的破壞
這個契機必須回碩到二十世紀初物理學的一連串發現開始。在傳統的牛頓物理中,空間和時間是無線的延伸著,純粹而相互不干涉的存在。空間和時間被視為事件發生的舞台,同時遵循單純的因果關係,每個事件都是其他事件的結果(因果律),而時空也不受事件的影響。
這樣的看法也統馭著自笛卡兒以來的哲科學,也深深的影響了建築,建築一直是用經典力學與笛卡兒座標系去看待空間,空間不過適量體之中的空洞(volume)。建築的核心概念銜接著技術科學的傳統:建築是一部機械,藉由各個器官精密的配合:廚房、客廳、浴室組成房屋。
然而,就二十世紀初的物理與哲學發展,經典的時空觀點已經解體。相對論揭示了時空相關的特性:時間不是單純的與空間不相涉,而是相互關聯的。相對論改變了對於宇宙與事件的看法,世界是不斷演化,能量與物質是可以互換的,古老的不變的靜態的宇宙,已經被運動的、有限的宇宙所代替。量子力學則更進一步的質疑傳統決定論因果律與對於物質的看法:世界是一個流動的整體,所謂的觀察者和被觀察的事務是不可以分開的;粒子和波動現象不過是流動整體的兩種抽象形式而已。
聯繫著相對論所揭示的動力觀點與量子力學對於因果率的質疑,近代複雜性科試圖回歸到然人類度的某些現象,理解真實的面貌,揭示了:今日我們所面對的自然環境或是社會環境,都是複雜系統,存在於化約主義的空間觀念,例如線性方法與階層的架構,都不是正確理解這個社會或自然的方式。而建築也伴隨著科哲學的進步,展開了全新的旅程。
渾沌與系統動力學架構
隨著複雜性科學帶來著新的觀念,一個新的運動的都市的 建築系統 正逐漸的浮現,無論是Greg lynn 所描繪的動態型態(Animate form)或是Steven Perrella 所謂的Hypersurface,正是企圖解決對於這個都市化 極端化 複雜化問題
正是這個龐大系統的表象,提醒我們: 今日,我們所面對日益複雜的都市,必須使用動力系統的觀念去理解。
建築理論
不在專注於
新的動力系統觀念不同於以往的 線性系統單純的集中控制,是多中心與多路境的,鬆動卻縝密的,同時具有反餽的機制。
面對與處理新的系統觀念時,必須採用與過去完全不同的方法,必須尋找反饋網絡的連接點,在系統中盡可能尋找重要的回路。單線演化或因果關係不在適用於我們所認知的複雜系統,面對複雜系統,新的方法是不在鍾情於預測,而是試圖擾動這個模型,嘗試幾種變數值,了解系統的連界以及恆定性,並結由結果來修正。
更深入的討論複雜動力系統對於建築的全面影響,必須從兩方面來探討,一個是對於型態成型的探討,另一方面則必須回歸到都市的社會文化層面之中。
流動空間與型態 從時空中解放建築
時至今日,隨著媒介科技的發展,經驗建築的方式較過去擁有更多的可能性,除了單純的親身經歷外,雜誌印刷的圖片、網路的虛擬空間體驗,提供了混雜的的經驗空間的多重方式。而電腦軟體的快速發展,電腦成像提供了我們另一個機會,藉由虛擬的向度,讓我們從不同的角度觀察,從四週觀看又鑽進物體內部;而藉由動畫的功能,使用者能自由的操控時間、速度,經由運動而更深刻的了解物體,甚至模擬創造物體成型的過程。這些新的技術將我們的心智從固定的時空中解放出來。建築今日所關注的不是外表的形式,而是如同拓樸學所關注型態的幾何性質,討論不同型態間的差異,更試圖探討型態對於事件對於空間的影響,而隨著互動科技的發展(諸如 重力模擬、自然環境模擬),建築正經歷一個型態觀念轉化的過程。
另一方面,資訊建設開啟了新的互動的未來,圍塑空間的可能不再只是一成不變傳統的牆、板,它可能是透明的、活動的,上面顯示了一些文字、幾張圖、一堆不斷流動的資訊,空間不再是單純的閱讀而很可能是以一種互動的、交談的方式呈現,正如我們使用家電、機械一樣。它瓦解了我們認為牢不可破機能與造型之間的關係,建築在此可能能夠超越多年以來形式對我們的宰制,如果我們把建築與環境視作一個整體﹐那麼建築應是類自然而人工的生命,它能夠配合環境尋找自己的方式,協調環境與人的關係。
超複雜都市
回歸到都市的社會文化層面之中,現今我們的社會面臨一個結構性的巨大轉變,相對於工業的、後現代的社會慢慢轉變成資訊的、媒體的社會,所有的資訊化約為位元的型態,在一個瞬時的、全球的網路上重新流轉、組構。真實與虛擬相互影響,生活在這個時代同時必須同時接受真實的與虛擬的撞擊。Manuel castells 言明今日這個全球流轉的世界空間是由三個層次的架構來組織它:電子脈衝、節點與核心、精英組織。電子脈衝意味資訊的社會架構在一個瞬時的、全球的網路上,影像的網絡、金融/經濟的網絡、人際的網絡、音訊的網、流行的網路。節點則是真實與虛擬的交界,人們利用特定的空間電子器具(行動電話、電腦),連結上特定的區域與地方,進入電子的流動,資訊的社會是由這些節點與核心所掌控,負責聚集人群,並扮演了使網路平順整合的角色。最後由菁英系統組織起來。這些架構與要素,劇烈的改變了今日都市的紋理與組織,過去單純的空間規劃與都市設計,都不足以解決今日複雜的都市問題。
互動未來 都市動力學
這個超複雜化都市所要求的,是一個能夠應付流動都市與空間的設計策略,建築本身必須跨越各個領域,深入各個生活層面;深入各種都市的流動之中。建築不再是單純的造型與機能的問題,而必須橫跨真實和虛擬的網路應付多變社會的挑戰。建築師今日關注的是都市流動的科學,在城市中運動,在互動中建築,我們面對的是全新的都市動力學(Urbanmatics);如何在繁複龐雜的都市建立一個系統化的方法,追尋有效的軌跡,並在這個過程中進步,是當代建築師最大的課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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